2010年6月9日星期三

新美国媒体:在毛114岁生日时,前红卫兵领袖被往事缠扰

原文:On Mao’s 114th Birthday, Past Catches Up to Former Red Guard Leader

译文:新美国媒体:在毛114岁生日时,前红卫兵领袖被往事缠扰 


作者:Xujun Eberlain
发表时间:2007年12月21日
译者:Rita

校对:Andy Cheng(@adianch2010 )


编者的话:在一张长久以来被人遗忘的照片里,一个年轻女孩将一个红卫兵袖章系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人的胳膊上。这张照片再次浮现在互联网上,让照片中的女孩宋彬彬——现居住于美国的科学家——再度声名狼藉。


在12月26日毛泽东诞辰114周年前一个月的时候,一张长久以来被人遗忘的照片——拍摄了毛和一个年轻女孩——在中国的互联网上再次流传。这张照片的传播即刻激起了人们对这个女孩的怒火。


照片拍了41年了。她当时十八九岁,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校的高年级学生。1966年8月18日,她作为红卫兵的代表前往天安门接受毛的接见,并获得了给毛泽东佩戴红袖章的殊荣。佩戴袖章时,毛问起女孩的名字,她回答说:宋彬彬(基本可以翻译成“温和优雅”的意思)。根据摄影师的说法,毛半开玩笑的说:“文质彬彬不好,要武嘛。”“要武”的意思是“寻求武装冲突”。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个被称作宋要武的女孩红遍全国。年轻而自豪的她一点都不懂历史有多擅长将美名变成骂名。很快,这个新名字就被卷入了颇具象征意味的红卫兵暴力事件,而那并非空穴来风。


在天安门的荣耀时刻的前两周,宋的学校里发生了一起野蛮的殴打致死事件。那时是八月,正是 标志着文革开始的那三个月运动的顶峰时期。基本由初中生和高中生组成的红卫兵在当时的中国拥有仅次于毛泽东的权力。8月5日那天,宋彬彬学校里十几岁的女学生们以革命的名义对她们的老师和学校管理者进行了批斗和殴打。


学校的党委书记兼副校长卞仲耘死于这次骚乱。这成为文革历史上第一起学生打死老师的事件,后来,这样的事情在全国范围内屡屡发生。


宋彬彬在1966年这次将老师围殴致死的暴力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至今仍是一个谜。我们只知道她当时是个红卫兵领袖。有位目击者说,她当时与其他旁观者在校园目睹了这次事件,并评价这次事件是正当的。


四十年的时光流水一般逝去了。目前,宋彬彬用她的这个名字,已经低调的在美国生活了27年。在地球另一端的北京,她的母校正值90周年校庆。不知为什么,在校庆的展览中,展出了一本收录了宋彬彬和毛泽东的照片的特殊相册。这张照片的对开页上,是惨死于学生手中的卞仲耘的照片。




今年早些时候,校庆组织方发起了一次寻找在世界上做出成就的荣誉校友的活动。有人推荐了宋彬彬。她为得到这次提名感到很高兴,在后来她提供的成就清单中,她表明自己获得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地球化学博士学位。她说她是本系第一个从中国来的博士生,并提供了一张与其导师——著名地球化学学者Fred Frey在MIT 的合影。


这是宋彬彬第一次承认她和高中母校的关系。她曾极力逃离那个时期,而且看起来从不愿意与任何人谈起她的过去。大多数人把她看成一个恶人,从历史的角度来看,也许她不过是另一个选错了方向的狂热分子。但无论如何,宋彬彬曾一直把那段时期抛诸脑后,直到最近。


在她的个人简介里,她没提到任何与1966年“红色八月”有关的事。没有道歉,没有澄清,什么也没有。在美国,这样的逃避起效了,没人追究她的过去。但,她的母校在中国。如果宋认为那段过去被遗忘了,那她就错了。人们看到了她的简介,愤怒因此爆发了。许多人为她装作高中没发生任何事一样,标榜自己在美国的成就感到震怒。他们称她为师大附中的校耻,甚至称师大附中90周年校庆是耻辱。


在90个荣誉校友里,宋彬彬提供的个人简介最长,照片也最多。从她曾努力试图遗忘红卫兵岁月的经历来看,这种极力希望母校再次认可自己的努力让人有些不解。赴美这些年来,她唯一的一次公开发表对文革的意见是在Carma Hinton最近的纪录片《八九点钟的太阳》里。在片中,她掩面告诉记者和观众,她从未打过人,她“一直是反对打人,反对武斗的”。 她用这种方法侧面否认了自己曾经与卞仲耘被殴打致死有任何瓜葛。


在她用中文写就的长篇个人简介中(可以在网上找到)(译注:宋彬彬的个人简介 需要翻墙,上下文就不必看了),她谈及了自己92岁高龄的老母和年轻的儿子。通过她的文字,我看到了她希望让家人免受自己的过去影响、 过正常生活的渴望。我也看过一些评论宋为人温和的文章,而且我没有理由去质疑这些文章的真实性。


我姐姐也曾是个红卫兵,但比宋彬彬年轻几岁,在她16岁那年,姐姐为她的“事业”献出了生命。凭借对我姐姐的了解,我倾向于相信宋彬彬的出发点是好的。跟我姐姐一样,她只是无数热烈响应毛泽东革命号召的一代青少年中的一员。


本来没有什么证据能表明宋彬彬比其他人更为狂热,但她与毛泽东的合影足以让她成为出头鸟。遗憾的是,这张照片表达的意味源远流长。虽然它已经从荣耀的象征变成了耻辱的象征,虽然宋彬彬和她的家人后来也成为了她曾经积极参加的文革运动的受害者,虽然她成年后一直远离政治,以一个科学工作者的身份生活。


但事实是,红卫兵确实犯下了许多暴力的罪行,而宋彬彬是他们那个群体的代表人物。他们对被打上“敌人”标签的人们施暴,而“敌人”的标签又合法化了他们的行为。那简直就是一场战争。还记得那个被诱导而射杀了叛乱区一家伊拉克人的美国士兵么?(William Langewiesche在《名利场》杂志2006年的“教战守则”——再版于2007年美国最佳杂志文章——对此事有大量描写。)


只有历史,而永不可能是当事人,可以在事后裁决这样的行动是否正义。中国有句谚语说的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至今为止,几乎没有当年的红卫兵站出来公开谈及他们当年行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六十多岁了,仍然藏身于沉默之墙的另一边。我能理解他们的理由:他们参与的那些暴力事件都是基于当时环境 所限,并不是个体行为,而且在当时,甚至是政治正确的。不过,我仍然不禁疑惑:如果宋彬彬澄清了她在暴力事件中所处的位置和角色 ,并恰到好处的表达了她对1966年那个悲剧性日子的悔恨和悲伤,人们如今对她的声讨是否会有所缓和?当日那些挣扎于恐怖之中的人们会不会原谅她?那些曾经施暴现在却想要忘却他们的耻辱的人会不会原谅她?


徐军(Xujun Eberlain)是新美国媒体的撰稿人,她的文集《酝酿中的道歉》将在5月出版,现可在Amazon.com进行预订。


来源说明:本文原文来自文中标明的出版公司,译文1.0版本来源译者的志愿翻译者团队。

收录说明:本文已经收录到“译者文集”中,同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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