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月1日星期二

新闻周刊 伟大的中国梦

核心提示:中国梦的伟大复兴到底意味着什么?对内,一个不尊重个人的国家会演变成灾难,中国梦必须放权给每个公民;对外,中国似乎引发周边国家一系列紧张气氛,亚太是否在形成新冷战?

原文:China's Great Dream
作者:刘美远(Melinda Liu)
日期:12/30/2012
由"译者"志愿者翻译并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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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美远】

在北京中共新的掌门人习近平通过讲述中国复兴来激励中国国民。

开始的变化不大,可以说形式大于内容。长期以来已经习惯了官场文山会海的中国人看到高层领导人会议以这种轻松的形式出现都吃了一惊。(在会议上)中共新的当 家人习近平和政治局其他六位常委身着便装。习近平的即兴演讲风格和他的前任胡锦涛完全不同,很多中国人称呼胡是"面瘫"。另外在一些场合,两位高级领导人 号召官方抛弃行话套话,不要堆砌辞藻。

后来,据报道在中国最高的反贪官员王岐山在和一些反贪专家开会时,某位专家发言时以"尊敬的书记"开场也被其打断,王岐山对这位专家说"扔掉那些礼节"。王 岐山要他们直奔主题。习近平就任不到一个月,以他为首的领导层引领的新风气让中国为之一惊。在打击贪污、消减官员特权并精简官僚机构的同时习近平倡导国民 要追求"民族复兴"和"伟大的中国梦"。至少在一些关键领域,习近平似乎有望打破过去十年的停滞不前,在此十年间,中国经济放缓和政治改革倒退。如果这些 变革得以实现则可能在国内外产生深远的影响。很多中国人深受习近平的接地气的风格所鼓舞,为之振奋。但是,中国的很多邻居开始紧张,他们担心北京的梦想导 致越来越强烈的民族主义和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进而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噩梦。

自从习近平和他的领导班子于11月就任以来,他们一直致力于修复被玷污的政权形象。

过去的一年成为了领导层的噩梦,高层内斗,腐败丑闻,以及官员及其亲属利用权势谋取大量财富的报道,都动摇了党(的统治)。习近平警告说除非控制住官员贪 腐,否则这个国家可能会遇到越来越大的动荡甚至崩溃。现在,2013被塑造为党的转变年。在12月初举行的政治局会议结束后,政府媒体报道了各种消减政府 开支收起红地毯的运动。官员那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包括取消奢华的机场接待仪式,过于膨胀的随行人员,以及各种充满了套话的"空洞且没有意义的文档"。很多官 方花费,各种出国旅游,名目繁多的各种规格和数量的政府会议,奢侈的宴会,闹哄哄的车队,还有很多除了自我吹嘘没有任何意义的各种公开活动——比如剪彩 ——和各种动工仪式也必须消除。

这场裁剪开支运动让很多中国人感到惊喜。政府的检查部门在最近几周也快速行动以表明他们是在认真对待贪腐。重庆当地的一个区委书记在性爱录像被曝光到网上后 迅速被免职,录像显示他和一个年轻女子在床上,据报道这名女子是被雇来(性贿赂并以视频)勒索他让他提供一份利润丰厚的合同的。非常有权势的中央委员会的 一名候补委员(李春城——译注),上个月刚刚提升,现在也因腐败问题被调查。中国当局要求赌城澳门的娱乐场所的官员加紧资金转移的检查——据信澳门赌场的 所得大部分是被挪用的大陆财富。

北京正在酝酿更大幅度的变革。习近平和下任总理李克强,预计将推出一个雄心勃勃的政府机构改革计划——可能在明年春天将44个部级政府机构精简为24个。 (该国的央行将成为一个独立机构,不再受国务院管理)。习近平还承诺维护法治,在官方特权和缺乏问责制的重压下法治已经被冷落很久了。 "任何一个案子,我们都需要公平地对待人民的要求,并努力让他们感到正义得到了伸张,"他说。

当然,之前的历届政府在刚刚履新时都曾承诺要加强法治——由于既得利益实际上陷入僵局。 (前总理朱镕基在90年代推出了"严打"运动,以打击犯罪和腐败,不到一年的时间也以失败告终。)习近平也不会是引进西式民主的那个人。

党的领导人在不走"西方政治经济发展道路"这方面似乎倒是统一了。在习近平小清新的"中国梦"演讲中,中国的目标,中国的价值观,和中国的形象成为演讲的基础。

习近平是在11月29日发表这篇演讲的,当时他和其他新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到刚装修一新的国家博物馆观看题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之路"的展览。展览不断灌输 着同样的主题,中国饱受外国帝国主义列强凌辱,展出的档案材料涉及鸦片战争和西方在各自势力范围内的治外"法权"。在他的任期的第二个主要的公开演讲中, 习副主席赞扬展览显示了"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伟大民族精神。"但是他的讲话中吸引公众关注度是,他热情呼吁追求中国梦和民族振兴。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周孝正 解释,这一讲话倡导"改革,抛弃文化大革命的[意识形态]理论,努力工作,振兴中国的辉煌历史。这真的很好,我持谨慎乐观的态度。"

但 是在外部世界看来,最大的问题仍然是:这一中国梦究竟指什么?这一表述宏大有气势,但是其细节含糊不清。这个词语唤起了(人们)对中国过去辉煌的回忆,但 没有指明确切的(辉煌)时期。相反,北京理工大学胡星斗说,中国的复兴是指和创新及创造力有关的成就,比如被称为"四大发明"的指南针,造纸术,活字印刷 术和火药。

"中国梦和美国梦的不同在于美国梦是专注于个人的成功,"胡星斗说。 "我们主要强调民族的力量和尊严。"但他同时也警告说,"如果一个民族只关心国家尊严而无视个人尊严,它就有可能变成一个可怕的国家。中国梦应该意味着公民享有更多的权力。"

然 而,甚至中国梦的形象仍 含混不清。当天安门广场一侧新的国家博物馆经过长时间的装修重新开放后,一尊已故的圣人孔子的巨大雕像竖立在楼前的显著位置。一天晚上,雕像又无声无息地 消失了,这尊塑像现在藏身在某个内部院落里。孔子提倡基于君臣父子夫妻之间严格等级制度的文化,经常被视为是延续专制的代表。 (在无政府主义的文革期间,红卫兵发起了一场血腥的"批判孔子"的运动。)移去孔子雕像"显示党内对于中国复兴应遵循何种理论有分歧,"周教授说。他还提 到了中国古代的"四大发明",但补充了第五项:目前中国的文明和法律。

实现法治也许是习近平的最紧迫,最艰巨的挑战。即使是一些党的支持者也哀叹,过去几十年间,司法独立、法律程序和对律师的保护遭到侵蚀。在十一月下旬的一个 座谈会上,著名的清华大学教授孙立平——他也因为是习近平的博士论文导师而被称为"帝师"——言惊四座,他宣称"作恶授权"使得国家"与法治格格不入"。 他的发言在社交网络上广为流传。

孙立平说,中国的问题今天已经不是它的法律好不好,而是一个更基本的问题:"政府是否还能够在法律范围内运作。"他的结论,对"维稳"的执迷已经破坏了法律 和公众对政府的信任。 "人民已经变得无法管制了,"他呼吁当局在5年或10年内尽快实施改革,赶在和平变革的窗口关闭之前。 "会有一场静悄悄的革命,"他警告说。

即使习近平和他的团队赢回公众信心,那也无法杜绝外部世界对中国梦的恐慌。许多中国的分析家坚称,习近平的民族复兴不是一个威胁。 "这也是对中国人的一个警钟,我们要给人类做出贡献。"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徐湘林教授说。 "这不是一个帝国主义的梦想,而是惠及普通百姓的梦想。"徐湘林说,习近平讲话的象征意义是,"中国曾经对世界影响很大,它的声誉是由其文明导引的,而不是武力。"

但并不是所有的国家都以之为然。事实上,对中国的新任官吏赋予更多的权力只会使它的邻居更紧张,而不是相反。中国基层的民族主义蓬勃发展,已经刺激北京与日本在东海的领土争端以及在与东南亚国家在南海的岛屿争端上表现得更加强硬。

华盛顿数年纠缠于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最近返回亚洲地区;这些摩擦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的。在过去的一年里,美国已经在澳大利亚部署军事人员,力挺与日本 及菲律宾的关系,拉拢与中国有重要贸易关系的政府。最近,美国总统奥巴马成为首位访问缅甸和柬埔寨的美国总统。 "美国在该地区的存在,已引起了中国民族主义的反响,尤其是在民间,"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赵可金教授说, "中国认为这不会是新的冷战,但美国应该说清楚,为什么要与缅甸、泰国、柬埔寨等发展关系。否则,不明白的人可能会认为美国要遏制中国。"

虽然中国的军事实力和能力在泛太平洋地区的影响落后于美国,但北京在此区域仍在大踏步的前进。最近北京宣布在首艘航母上成功进行了歼-15战斗机的起飞测试 后,中国的民族主义者点燃鞭炮进行庆祝。虽然中国的军事能力仍有待观察,但清华大学孙哲教授认为航空母舰"鼓舞了民族精神,加强了社会的信心。 拥有航空母舰主要是处于防御的目的。美国在亚太地区部署了超过其60%的核潜艇,这对对中国产生了很大的压力。"

在其海域的主权声明中,中国似乎正在所有的战线上挑战他国底线。12 月3日,越南当局抗议一艘中国渔船切断了越南舰艇上为探测北部湾附近的石油天然气而部署的震波探测电缆。 (南海是中国政府在海上的主要天然气探测区域。该地区纷争并造成紧张局势的主要原因就是[周边各国]竞相锁定该区域的自然资源。)这次冲突甚至激怒了印 度,目前印度正在该区域和越南石油公司有一些联合投资项目。当被问及印度海军是否已经为派遣船只做好了准备以保护自己的利益,海军负责人D.K.尤希上将 告诉印度记者,"我们是否准备好了?答案很简单,是的。"

接下来是最近的护照风波。五个多月前,北京开始发放新的10年期护照,在该版本的护照上中国把有争议的海上区域标示为中国领土。这个由九段线组成的南中国海 的轮廓让东南亚各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们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护照上盖章?如果他们盖章签证,就等于他们默认了中国对争议区域的主权声明?对该区域同样 提出主权声明的对手包括菲律宾,文莱,马来西亚,越南和印度尼西亚。以前,他们会认为的所谓的九段线构成的边境线是中国未解决争端进行谈判前的一种策略。 现在,北京似乎把这条线看成了一个既成事实。 (越南提出了正式抗议并在单独的一张纸上进行签证盖章,而不是在中国护照上)。

不 断增加的纷争让人们不禁谈起是否在亚洲出现了新的冷战,冷战的双方分别是美国及其在该区域的亲密盟友,另一方则是中国和它的朋友们。 "美国不会选择战争,但会好好利用区域纷争以削弱中国,并想方设法为中国制造麻烦",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沈世顺说, "即便中国并不具备挑战美国的综合实力,美国也...正在采取行动阻止中国的崛起以及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国际紧张局势有可能进一步升级。十二月初,毗邻南海的中国海南省政府宣布了一项新的规定,允许中国执法人员发现在中国声明主权的岛屿周边12海里范围内有非 法行为时,可以登船检查,或驱逐外国船只。 (规定中并没有划定所谓非法活动的的精确范围,但北京声明主权的区域占到整个南中国海的80%,有三分之一的国际贸易运输通过该区域。)习近平现在领导着 负责共产党外交政策制定的"领导小组",至于他是否参与这些理的纠纷目前还不清楚,但该小组却负责监管相关专家对这些海事争议进行研究。海南的这项新规定 将于1月1日开始生效。无论如何,未来一年我们可能会知道,习近平的中国复兴究竟是一个爱好和平的梦想,还是那些紧张兮兮的邻国的噩梦。

刘美远是《新闻周刊》和《每日野兽报》北京分社社长,一位经验丰富的外国记者,曾荣获多个奖项,其中包括2006年肖伦斯特新闻奖(Shorenstein Journalism Award),以表彰她的亚洲报道。

任何查询,请联系《每日野兽报》邮箱editorial@thedailybeas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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