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6日星期六

纽约时报:中国的网络民防

原文标题:NYT: China's Cyberposse 

译文标题:纽约时报:中国的网络民防

作者:TOM DOWNEY
发表时间:2010年2月3日
译者:Derek Yang

图:由Leo Jung提供。【注:谁可以告知这个图什么意思?原图点链接

这个短片在2006年的年初通过文件分享以及聊天室的推荐在中国网上流传。打开视频,一位身着豹纹外套、齐膝黑恤、长袜和银色高跟鞋的亚洲女人站在河边。她微笑着,手里抱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她把小猫轻柔地放在人行道的地砖上,用高跟鞋尖不断地踩它直到它死亡。

“简 直不是人类。”在中国的网上论坛猫扑上,叫“碎玻璃渣子”的用户写到,“我无意传播这个视频,但也没法保持沉默。我只希望正义得到声张。”这条贴子引起了 数千条回复。“把她找出来,把她也踩死,就像她踩那只猫一样。”一个用户说。这种提议很快变得更加实际起来:“有没有正面的相片,能看得更清楚一点?”人 肉搜索已经启动。

人肉搜索引擎已经变成了一个中国现象:互联网用户追踪并惩罚引起他们愤怒的人们的一种网上民防正义。其目的是让被搜索对象被公司开除,在邻居中丢脸,被迫逃离他方。这是一种群策群力的侦探行为,在网上进行却产生现实的后果。

并 没有哪个门户网站专门用于人肉搜索,这种行为在猫扑等中国互联网论坛中产生,也是这一词语最有可能的起源地。这种搜索由网民,或“网络公民”,驱动完成。 英语中也有“Netizen”(网民)一词,但中国使用“网民”的频率远远高于我们使用“Netizen”,这可能是因为互联网的公共空间是中国人能像 “公民”一样行动的为数不多的地方之一。一位叫“鹊桥不归路”的网友在虐杀小猫一案中发现了第一条线索:“这个残忍的视频的来自 ‘www.crushworld.net’。”网民们从这个网站的邮件地址追踪到一台位于杭州的服务器,距上海仅几小时之远。下面的一条回复询问视频拍摄 地:“有杭州的同学认识这个地方吗?”当地的用户报告说杭州城里没有像视频中那样的背景。然而网民不断地寻找新的线索,相信他们能在十几亿人之中找到这个 人。他们是对的。

传统媒体报道了这个故事,全中国的人们都在电视和报纸上看到了这个虐猫杀手的相片。“我认识这个人,”在搜寻开始四天后“我不是沙漠天使”说,“她不在杭州。她住在我们这里,东北的一个小城。天啊,她是一个护士!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在猫扑贴出这段视频后仅仅六天,网民们找到了虐猫杀手的家,远在东北的黑龙江萝北,她的名字王珏和电话号码、雇主都被公开。王珏和拍摄者都丢了他们的“铁饭碗”-- 中国人对能一直做到退休、至死都有退休金拿的政府工作的美称。

“王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一名网名“龙江宝贝”的萝北居民在邮件中告诉我,“她离开萝北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拍摄的人李跃军曾经是地方报纸的骨干,也离开了萝北。”虐猫事件不仅为小猫复了仇,也让人肉搜索引擎成为一个全国性的现象。

在 猫扑的北京总部,其交互社区总监 Ben Du 告诉我,“人肉搜索”这一次会大约在2001年就已存在,用来描述人肉驱动而不是电脑驱动的搜索。猫扑有一个叫“人肉搜索引擎”的论坛,用户问一些娱乐八 卦,其他用户来回答:群策群力。虐猫事件及其后的追杀改变了这一切。包括 Du 在内的网民争辩说,人肉搜索这一词汇依然指的是互相合作、群策群力的调查。“只不过是网民们互相帮助和分享信息。”他对我说。不过中国公众对这一词汇的主 要体会已经不是如此美好。对人肉搜索流行的理解不仅仅是“源于人肉”,而且是“为了人肉”:始于网上但意图在现实生活中产生效应。这些搜索已经被用来对付 各种各样的人们,包括不忠的配偶,腐败的政府官员,色情自拍者,大家认为不爱国的中国公民,在西藏问题上采取温和立场的记者以及试图玩弄中国体系的富人。 人肉搜索凸显了人们乐于与之斗争的事情:政治议题,富有争议性的事件和道德标准等当代中国的“分裂线”。

人肉搜索的不同版本也出现在其他国家。2006年在美国,网上搜索找出了一个女人,她在纽约的出租车上捡到一部手机后据为己有,拒绝了手机原主的归还请求。 2005年在韩国,互联网用户们找出了一名被摄于首尔地铁上拒绝清理她的狗狗的年轻女士的身份并将其羞辱。然而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几乎所有互联网使用者 都熟悉“人肉搜索”这一概念的地方。在中国我遇到了一个电影导演,正准备发行一部基于人肉搜索故事的电影长片,还遇到了一个刚出版一部题为“人肉搜索”的小说的神秘作家。

西方对中国互联网盛行的叙述是一个关于审查的故事,Google 威胁退出中国不过是其中最新的章节。但现实是,在中国和在美国一样,比起参与政治揭露来说,绝大部分互联网用户更热衷于找工作,找人约会,以及情色内容。 “对于我们80后这一代来说,我不觉得审查制度是互联网上的一个关键问题,”生活在美国的中国 IT 分析家金丽文(音)对我说。的确,在一些特定的、高度敏感的领域 -- 最重要的是可能挑战共产党威权的任何政治活动 -- 中国政府试图控制所有信息,然而西方媒体对审查制度的关注可能引起误解,以为中国政府完全统治了网上生活。中国人在网上的绝大部分所作所为,包括人肉搜索 活动,并不为审查者所关注,政府条例也未涉及。线上、线下生活的许多方面,中国政府无心、无力、或者无意去控制。

对审查制度的关注同样模糊了一个事实:互联网并不仅仅是关于言论自由。正如一些人肉搜索所展现的,没有控制的互联网在释放自由的同时也可能造成威胁。

2007年12月一个刮风的晚上,一个回公司加班的人在北京办公室大楼通道附近的小花园里看到一个人倒在地上。这位只允许我们公布其姓氏的魏先生叫保安来帮忙,但在保安旁边的一个女人开始哭泣,这让他大惑不解。

魏先生和保安进入到院子里,而那个叫姜红的女人却不敢跟进去。魏先生告诉我,当他们走近那个人时,他意识到那是有人从大楼跳下后的尸体。然后他明白了姜红为何不敢靠近:尸体是她的妹妹姜岩,她趁姜红在洗手间时自己从24楼公寓的阳台跳下。两天之前,31岁的姜岩曾试图服安眠药自杀,但被她的姐姐和她的丈夫送 入医院急救。这一次她成功了,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一年半后我和魏先生来到现场,地上的浅坑依然清晰可见。

姜红很快发现她的妹妹在至其死亡的两个月里在网上保存了一份私密日记,并希望在自己死后公诸于众。姜红告诉妹妹的朋友们姜岩死了,并告诉他们可以在妹妹现在已经解封、公开的博客中发现她自杀的原因。这份名为“候鸟北飞”的网上日记不仅仅是她对丈夫不贞的反思和自身绝望的记录,也是她在发现丈夫欺骗她后的自杀 倒计时。第一篇日记是这样的:“两个月后就是我离开的日子……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那是一个新的地方。那里我不需要电话,电脑和网络。没人可以找到 我。(直译)”

姜岩博客的一 个读者决定把所有46篇日记重新发到中国热门的论坛天涯上。姜红在回复中表达了对妹妹之死的哀思,并历数姜岩对丈夫的帮助:助他完成学业,给他买名牌衣 服,帮他找到一份好工作。而现在,她说,王菲(注:姜岩丈夫)甚至不肯在妻子的死亡证明上签字,直到她的家人同意了他需要赔偿损失的金额。

姜 岩的日记,连同她姐姐对王菲行为的控诉,吸引了许多愤怒的天涯用户,爬升为版块里最热门的帖子。一个匿名用户在很早的评论中说,“我们应该向他们(指王菲和他的情人)复仇,把他们淹死在我们的口水里。”正义、复仇和人肉搜索的呼声开始蔓延,不但针对王菲,而且还有他的情人。“在北京的网友请转发这两个人的 丑闻,”一个网友说,“让这两个人没法在北京混下去。”

人 肉搜索扩大到其他网站,以及主流媒体 -- 在迄今为止的每一次大规模人肉搜索中,主流媒体都是关键推手 -- 王菲成为中国最臭名昭著的丈夫之一。他的绝大部分私人信息被披露:手机号码,学生证号,工作联系方式,甚至他哥哥的驾照号码。有个网站在交互式地图上标注 了王菲的家、他情人的洗衣店等所有信息的位置。“在街上走的时候小心注意,”网友“虚伪的人类”说,“一旦碰到这两个人,把他们剥了皮。”

王菲至今仍在隐居并拒绝见我,但他的律师张雁峰不久前告诉我,“人肉搜索的力量难以想象。首先是不计其数的电话。然后人们在她父母家的前门上油漆上红字,说什么‘你逼妻子自杀,活该报应。’”

王菲和他的情人东方同在跨国广告公司盛世长城工作。网民发现这一点后不久,盛世长城发表一纸声明,称王菲和东方已经自愿辞职。王菲的律师说是盛世长城逼走了 他们。“所有的媒体报道都是错的,”他说,“(王菲)从来没有辞职。他告诉我说公司解雇了他。”(北京盛世长城的发言人拒绝评论。)网民们对这一结果感到 高兴但仍然非常警惕。一个猫扑用户写到,“敬告所有的雇主:永远不要给王菲或东方工作,否则猫扑们会人肉你。”

针对王菲的人肉搜索独特的一点是几乎没有什么“搜索”。在最早的帖子中他的名字就已经公开,他的私人信息很快就被披露。这不是互相协作的侦探工作,而是公开骚扰,群体恐吓和民众报复。事实上,王菲在中国的法院对一家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和一名他声称侵害了其名誉权的网民提起了诉讼,并赢得了很小的一笔损失赔偿 金。最近通过的侵权法案改革可能有助于更多的类似诉讼,然而迄今为止中国的此类赔偿金额极低,很难想象诉讼会对人肉搜索起多大影响。

对于一个西方人来说,最令人震惊的是中国互联网文化与我们如此不同。新兴网站和个人博客在中国远没有我们的有影响力,社交网站还没有正式起步。最有生机的仍 然是大量不知名的在线论坛,这也是人肉搜索开始的地方。这些论坛已经进化为比英语互联网上的任何事物更具参与性、更动态、更平民主义甚至更加民主的公众空间。在1980年代的美国,在互联网还没有广泛流行之前,BBS 指的是“电子公告板”,是拨号和硬线连接用户们张贴和回复的地方。在互联网到达前,BBS 的本意在1990年代的中国很流行,然而如今中国人使用“BBS”来描述任何网上论坛。中国人去 BBS上寻找群体广泛的社区,交流一切信息,从政治到罗曼蒂克。

IT分析家金丽文成长于中国互联网开始接入时,她在麻省理工的论文是关于中国的 BBS。“在美国,传统媒体在确定公众话题方面依然处于关键地位,”她告诉我,“但在中国,你会发现许多热门话题,热门新闻和时间其实是起源于网上的讨论。”促进 BBS人气的一个因素是在主流媒体上有用信息的缺乏。平煤和电视网络在国家控制下,许多争议话题无法报道。BBS 是八卦事件的起源地,逐渐升级后才传播到主流媒体。

“中国用户在网上论坛上从事一切,”Jin 说,“寻找解决方案,和其他人讨论,还有娱乐。这是一个很有粘性的平台。”金引用艾瑞2007年的一项显示,接近45%的中国 BBS 用户每天泡在 BBS 上3-8小时,超过15%的用户超过8小时。中国上网人数不到三分之一,这一 BBS 现象因而并不像其乍一看来那么“非主流”。互联网用户通常来自较大、较富裕的城市和省份,或者来自边远地区中教育良好的精英阶层,因而其产生的影响也比这些数字所能体现的更大。

对我 来说王菲事件之激烈很难理解。王菲和姜岩已经分居并打算离婚,王的所作所为并非罕见。BBS 的结构为何会让大众舆论如此有效地集中火力针对一个人?我追踪至王丽雪(音),她的网名是 Chali,在百度(百度是中国最大的引擎,拥有自己的 BBS - 贴吧)管理一个全力讨论姜岩事件的贴吧。Chali 小心地将自己与找到王菲和东方的人肉搜索区分开来。“这种行为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她对我说,“对哪一方都没好处。”但是她并不为此抱歉。“每个人都很生气,很非理性,”Chali说,“那是很敏感的时候。我理解那些人肉搜索的人们。如果一个人不做错事,他是不会被人肉的。”

Chali很激动地认为王菲在妻子自杀中所扮演的角色使其难辞其咎。“我想知道如果我结婚了、发生了类似的事情,结果会怎样。”Chali说,“我想知道法律或其他的东西能不能保护我,给我一些安全感。”这个非同寻常的愿望 --法律能保护她免于心碎 --让我震惊。Chali 不仅是对姜岩的自杀感到愤怒,她同时还想为自己和他人证明一些东西。“这件事情的目的是纪念姜岩,引起一场关于偷情的讨论,讨论在婚姻中你想要什么,寻找新的看法和更好的生活。”Chali 说。她管理的贴吧是其他一些 BBS 上一心复仇的平民主义的另一面。人肉搜索偶发的狂暴将许多网民卷入 BBS,而正如 Chali 所表现的那样,日常里更大的吸引力是在一个变化之快超过任何人想象的国家中,人们渴望寻找一个可以一起解决他们遇到的问题的社区。

深圳,一座从渔村进化来的新兴工业城市,新梅园海鲜大酒楼坐落在贯穿城市的一条六车道主路边。它拥有一个数百张橘色外套椅子的地下餐厅,一边是开放式的厨 房,另一边是很多小包间。2008年10月一个周五的晚上,一台监控摄像头拍下了一幕场景,很快在整个中国互联网上被重复播放,并激起了针对一位政府官员的人肉搜索。

在视频片段中,一名中年男子和一个小女孩穿过背景。后来女孩从镜头前跑回,并和她的父母、弟弟一同返回。字幕告诉我们,前面的中年男子试图强行带小女孩入男厕,意图猥亵,而她的父亲要找出那个男人。然后女孩的父亲在镜头前出现,与男子争执。

这 段视频没有声音,我们只能求助于看上去像是和视频一起被公布的中文字幕。根据这些字幕,中年男子对女孩的父亲说,“我就是干了,怎么样?要多少钱你们开个 价吧。”他威胁地继续,“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北京交通部派下来的,级别和你们市长一样高。我掐了小孩的脖子又怎么样。敢跟我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他想离开但是被餐馆员工和女孩的父亲拦住。然后他们脱离了监控摄像头的范围。

这 个视频首先被张贴在号称“网聚人的力量”的网易。第八条网友评论说,“你们看到他多么嚣张了吗?他死定了。”此后有人插话,“又一个骑在百姓头上的官 员!”人肉搜索启动。网民们迅速在当地党员干部的一张相片中发现了视频中的中年男子,他是深圳海事局的林嘉祥。“杀了他!”网民“迅雷星”(音)说,“不然中国会毁在这种人的手里。”

网民们将此事视为傲慢的官员和受害的普通家庭之间的争斗,然而当我问起海鲜酒楼的员工时他们却有不同的看法。首先,他们并不确定林嘉祥是否曾试图猥亵小女孩。他们认为也许他只是喝多了。楼面经理涨彩尧(音)告诉我,“可能这个干部知识拍着小女孩的头想说,‘谢谢你,你是个好女孩。’”张觉得林嘉祥和这一家 人的这种争执司空见惯。“这是有钱人和政府干部的吵架,”她说,“那个干部说了一些威胁的话,而她们家又很有钱。”

警方表示他们并没有充足的证据指控林嘉祥,但这依然导致中国政府将其解职。这种迅速解职与虐猫事件中一样 -- 林嘉祥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因此他的日子就完了。中国政府有技术和能力封杀这样的故事,然而它并没有这样与网民作对。这可能是因为此次搜索针对的是一个省级 官员;目前还没有针对北京的中央政府官员或其后代的公开的人肉搜索,虽然人们认为他们中有许多腐败。

普林斯顿大学信息科技政策中心访问学者 Rebecca MacKinnon 认为,中国中央政府实际上可能乐于见到针对地方腐败的搜索。“唆使群众攻击地方官僚以达到掌控地方的理念实际上不是民主的传统,而是毛泽东传统。”她告诉我。在文革中,毛鼓励市民批斗走资派和腐败官员,有人将人肉搜索视为红卫兵2.0。在一个有强有力的法令和机构能解决公开腐败的国家,废除网络暴民的专政很容易,但在中国,人肉搜索是普通群众能谴责腐败的地方官员仅有的几种方法之一。类似林嘉祥的案例结果可能不完美,却是将人肉搜索作为精简政府官员一个可能机制的案例。

在一个政府压力越来越大的社会,人肉搜索还是一个安全阀门。“你没法消灭愤怒,没法让每个人都闭嘴,没法关闭互联网,因此只能试着尽力疏导。试着去管理,有 点像水力发电工程一样,”Mackinnon 解释说,“这是将人们的气愤,转移到对中央政府的合法性造成的打击最小的地方的好方法。”

中国政府一直特别擅长于在必要的时候驾驭、管理和遏制其人民的国家主义热情,尤其是那些中国人称为“愤青”的年轻人。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中国的流 行情绪不是思考为何世界对中国处理西藏事件如此不满,而是被引导成针对异议人士,将他们刻画为卖国贼。年轻的中国女士王千源在其就读本科的杜克大学试图调 解支持西藏和支持中国的抗议者后,成为了人肉搜索的目标。王的母亲没有受到伤害 -- 当群情激愤要威胁爆发成现实生活中的暴力时,政府通常将它们紧密控制 -- 但王千源告诉我她害怕得不敢回国。一些特定的国家大事,比如2008年奥运前的西藏运动,以及四川地震中的大量丧生,常常会引起一阵人肉搜索。最近的一些 人肉似乎更有策略 -- 针对政府腐败、大家认为不爱国的市民 -- 较少关注那些引发早期人肉搜索的私罪。

在 2008年5月的地震后,一个致力于书籍、电影和音乐的网站豆瓣上,其 BBS 用户讨论了政府对地震的反应。女网友“Die豹”认为政府在借地震掀起民族主义情绪,她写道,这是在利用悲剧。网民们不认同  Die豹的意见,说在这样的巨灾后中国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齐心协力。这是一个群情激动的时期,不同意 Die豹的人们不满足于就此打住。在广东的省会广州,网名 Hval 的25岁青年冯俊华(音)对此开始担心。冯长期混迹豆瓣,他后来告诉我说,他看到了与Die豹争执的发展势头 -- 正义的群氓反对异见人士。他给住在四川的 Die豹发邮件,警告她可能的危险并力劝她不要再和其他网民争执。“我发现其他人已经开始威胁要用人肉搜索引擎对付她,”他告诉我,“她回邮件说她想说服 他们。”

人们开始发掘Die豹在网络上留下的一切,急切地想找到更多的理由来攻击她。他们如愿以偿地找到了 Die豹在地震刚发生后写的一篇意识流博客:“地震发生的时候我真的很兴奋。我知道这种经验一辈子可能就一次。在姑妈的家里看新闻的时候,我发现有5个人 死了。我觉得真好,但是死的还不够多。我觉得应该死更多人。” Die豹的这篇博客写于此次地震刚刚袭击她的城市,很可能她仍在震惊中并且还没有知道此次灾难的规模。

人们试图通过此篇博客启动一次针对 Die豹的人肉搜索。一开始并没有成功 -- 没有人响应人肉号召。(每周都有几百个,也许几千个各种各样的人肉搜索,绝大部分并未形成规模。)最终他们找到了个方法让他们的帖子出彩,就是中文所说的 “标题党”:“她说四川地震还不够强!”并如此写 Die豹:“我们不能忍受一个成年人在这种痛苦的时候不因帮不上忙而觉得惭愧,反而说些风凉话,对其他人的生命毫无敬意。她不配做人类。我觉得我们必须给 她点颜色看看。我们在这里呼吁对她人肉搜索!”

这一次成功了。一个叫“小饺子”(直译)的用户加入进来,写道,“地震,有人在召唤你!你把珍重移到(Die豹的)电脑桌下吧!”Juana0906 问道,“她怎么能这么冷血?她的话比地震给那些受害者造成的伤害更大。”然后网友“期待牛市”(直译)说出了几乎每个人肉搜索中义不容辞的台词:“她还是 个人吗?”

曾经试图警告 Die豹人肉即将到来的用户冯俊华对如此多的人追杀 Die豹感到愤怒。“我不能坐视恃强凌弱。”他对我说,“我想我应该保护言论自由。她可以说她想说的一切。我觉得她只不过在说话的时候没走脑子。”但是搜 索者们成功地聚集起了人气人肉 Die豹。“她的学校看到了网上许多攻击性言论,感受到了网民要他们开除她的压力。”冯告诉我。人肉搜索开始后不久, Die豹从学校休学。“校方宣布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为了保护她。”冯说。

冯决定向人肉搜索者们复仇。他和其他几个用户开始了他们自己的人肉搜索,将那些组织攻击 Die豹的人们的 ID 和学校论坛、拍卖网站、求助启事上类似发音的名字耐心比对。最终他收集了一个 Die豹审判者们真实身份的清单。“得到这些信息后,我们不得不考虑该拿它怎怎么办。”冯说,“我们该用它来攻击这一群人吗?”

冯停下来思索他该怎么办。“当我们想与邪恶战斗的时候,我们发现自己也正在变得邪恶。”他说。他放弃了人肉搜索,把他找到的资料全部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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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说明:本文1.0版本来源译者的志愿翻译者团队。

收录说明:本文已经收录到“译者文集”中,同时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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