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13日星期一

外交政策杂志采访万延海:我为什么去奥斯陆?

核心提示万延海:“如果刘晓波没有赢得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那么这个奖就没有什么意义。”
原文:Chinese AIDS Activist Wan Yanhai On Liu Xiaobo - FP Interview
来源:Foreign Policy 外交政策
发表时间:2010年12月9日
译者:xccds1977
校对:@xiaomi2020


通常来讲,诺贝尔和平奖重要的方面在于授奖的事实而非颁奖仪式本身,但在周五12月10日奥斯陆进行的缺席颁奖庆典却将切中要害。一般情况下诺贝尔委员会主席将对奖项引以为豪的历史和今年的获奖者做一番简短的评述,还会放映一小段关于获奖人生平的影片。在礼貌的掌声之后是一片肃静,获奖者被邀请上台发表获奖致辞。一个颇有份量的小盒子将被授予获奖者,奖牌就在其中。

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中国杂文家、作家刘晓波,极有可能仍被囚于中国东北锦州监狱一间没有窗户的小牢房中。他的妻子刘霞亦将被软禁在北京,她早先曾表示有兴趣参加颁奖仪式。所有她曾建议代其丈夫出席仪式的人士,包括中国的活动家、作家、律师和其他志同道合的人,目前均不准离开中国。

但有一个刘霞名单上的人将出席诺贝尔仪式,他就是万延海,一位受人尊敬的资深艾滋病活动家和教育家。官方对他艾滋病工作的干扰使他的艾滋防治工作十分困难,5月份以来他就一直在海外生活,

万延海和刘晓波相识已久。当2002年万延海被中共当局拘留时,刘晓波写了一篇关于朋友失踪的著名文章《万延海:逮捕或绑架》。万延海也是《08宪章》的发起签署人之一,他通过MSN即时通讯签署了这篇网上自由宣言。在2008年年底,当四名北京公安人员敲开他的房门时,他试图与他们辩论《08宪章》的价值——这是他的勇敢和毅力的证明。上周《外交政策》在华盛顿对万延海进行了采访,摘录如下:

外交政策杂志(外):你为什么决定去奥斯陆?

万延海(万):我是刘晓波多年的朋友。我是他的支持者,而且我们在北京保持着密切的工作关系。还有,我是《08宪章》的一份子。

外:为什么中共政府阻止他的朋友和同事离开中国去奥斯陆?对北京方面来说,为什么阻止他们出席是如此的重要?

万: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中共政府似乎变得非常激进。他们过于自信。他们不再象以前那样关注西方社会的意见。在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初,中共政府很在意西方,例如国会和美国政府的看法。但现在他们不在乎。他们觉得自己更强大了。他们对自己的经济实力抱有信心。

前年,中共政府就曾有阻止海外异议人士归国的前例。也就是不准他们回国。但今天也不准他们出国。他们更有信心能控制国内的人士。这就是我的解释。

外:你能否谈一下刘晓波,你们的友谊?

万:刘晓波是一位知识分子。他最初是在80年代中期成名。他早期的作品和讲演造成了很多公开的影响。在1989年的“天安门大屠杀”中,他成为极具争议的著名人物。之后他多次被逮捕。但在过去十年的大部分时候,政府尚能容忍他的著作,多数时候他是自由的。但在过去的四到五年里,政府试图施加更多的控制。

刘晓波住在离我办公室和我家都很近的地方。非常近,大约只有13分钟的步行路程。他总是工作很晚而且起得也晚。许多次我早上去叫他时,他的妻子甜蜜地回答说:“他睡着了,我会让他给你回电话的。”

他阅读了很多东西,大多是关于政治的。腐败、人权问题、公民社会、独立。他写了很多东西。八年前他写了一篇文章是关于我的事,那是2002年9月1日我被国家安全部门拘留的时候。

我觉得他的生活非常简单。有时当我们见面只吃面条,有时他只喝茶和抽烟。他对人很有礼貌。很多时候,当我邀请他去我们在北京的[HIV/AIDS非赢利组织的]办公室,他说:“最好不要给你带来麻烦。”有时,我们举行公开会议并希望刘晓波参加。但他表示,“我来参加是不适当的,因为我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是天安门广场活动家们共有的思维方式。这也是历经磨难后活动家们的心态。刘晓波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

外:谈谈《08宪章》后对刘晓波和对您的影响。

万:我一直为他辩护。当我听说刘晓波2008年底被逮捕时,我的工作就是为他的自由进行申诉。警察来找我问我为什么签署《08宪章》时我也为他辩护。当时有四个男人在我的办公室。他们说,“你为什么想要救刘晓波?”

我告诉警察:《08宪章》不是要对抗你的政党,因为你已经失去了追随者。虽然你还有党和党徒,共产党并没有众多的追随者。在精神上,你没有追随者。

这是一方面。另一个方面,《08宪章》是一种意识形态声明,而不是政党声明。但是,我告诉他们,如果你惩罚刘晓波,如果你关押刘晓波,《08宪章》就成了政治化的。就会有更多政治含义。如果你囚禁更多象刘晓波那样的人,《08宪章》就成了一个象征 ——民主运动的口号之一。但这些都是中共当局造成的。

外:你什么时候签署《08宪章》的?

万:在2008年10月中旬,刘晓波给我一个MSN。刘晓波问我:“你能看看吗?”我说好的。他说,“不要公开。”我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能签名吗?”我说当然。我通过MSN签署了《08宪章》。

外:谈谈今年诺贝尔和平奖仪式的象征性意义吧。

万:在国外,许多人已经忘记了共产主义制度究竟是什么。看到30年来中国更加开放的经济政策和文化发展,他们忘了。但是,如果你观察共产主义制度的关键结构,看看共产党怎么定义真理?是通过中宣部。共产主义者怎么界定敌人?通过安全机关。答案是就黑白分明了。你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敌人。没有什么中间派别。这种心态依然是共产主义制度的一部分。

所以,现在中共政府对诺贝尔和平奖的反应正好告诉世界,当共产主义国家变得更富强、自信和进取的时候,它会是多么危险。

最近,一位中国记者问我:“为什么刘晓波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我说:“如果刘晓波没有赢得今年的诺贝尔和平奖,那么这个奖就没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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